故园无声

文：陈海燕

白冬泉是资深摄影人，延安农人。作品的视界，是一组沉郁而飘渺的黑白梦境，交付自已、又隔绝自己。他说：“我用拍照的方式向这个世界告别，又对故土恋恋不舍。”

一道道那个山来、一道道水，这片北纬37゜的黄土高原，垄中埋葬着故去的亲人，而生命的土塬上，依然飘扬着高亢的信天游。空无，与实在物一样具体，像水在水中融化、山在山中笃行，却把具身认知从自我的泥沼中解救出来。摄影，很多时候只是工具，并不在探讨影像本身，正如黑白的影调，也绝不是可能的真实。那些被压扁在平面里的空间感，不过是空间的表象与表象的空间。像素颗粒浮动的视觉爆点，常常是沉默的深渊，被分解的一团热，化为熵的涡动，急煎煎。是白冬泉的，也是观者的。

在揣摩快门按下的驱动时，忽记起，这个皮肤黝黑、发了福的西北汉子说自己在种苹果。“延安苹果？”他愣了愣，客气道：“回头来摘苹果，管够！”然后，迅速告辞走了。山一程、水一程，那蕴有形态的光阴，让过去自成一体，慢慢在记忆的暗房里显影——独自朝觐的路上，看见久旱的红黏土被雨水浸透，粉末般“烊”在酷暑的日头里，汪出几洼绯红。

多年以后，终把可惜换作疼惜，看见漫山的苹果花树已汇成一片绮丽的云海，蝶醉蜂迷的春光深处，故园无声。

丙午春於沪上书乐窝